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坟墓下的欢爱 - 大众网读书频道
第3节 坟墓下的欢爱

 坟墓下的欢爱

葛水平

 

死亡是瞬间发生的事。当一个人的头顶被打开缺口,身体灵界鲜活一点点消亡,生命从此投入了混沌。时光,是出生通往墓穴的道路,不管你是达官贵人,不管你是贩夫走卒。走啊,霎时那个人就成了我尘世旧梦里的记忆,再也拽不回来。死亡让世界少了许多东西,河流带走带不走的,欲望总归要留在世上,堆得老高又能怎样?文字冷冷地告诉你,坟墓是一个人最后的句号。

我去沁河岸边的樊山看坟,坟墓高居于沁水、阳城、泽州三县交界处的樊山顶上。光绪《沁水县志》记载:“榼山东北有孤山,下有樊庄村,卧牛山东为笔峰。”又记:“孤山,县东八十里,峻峭壁立,一名大岭。横亘十余里,丰隆稳厚,状若牛眠,故名。文笔峰在卧牛山正东,若断若继,尖峰似笔,又名华盖。”清代沁水人王道煟《文笔峰峦》有诗赞颂:“文笔耸穹窿,层峦聚作简。点成秋后雁,圈出雨后虹。蘸露笔端湿,披露颖际红。何时生巨擘,独管一书空。”诗意里有着特殊敏感的意蕴。不知是不是那山顶上埋着陈家的祖坟,或祖坟里的后人出了一个官居大学士的陈廷敬。先是盘山而上,在山腰处见有修建的陈家老母曾经居住的避暑山庄——老母掌。我能想象得出当年的景致,该是林密泉涌,该是鸟语花香。老母掌原名“老姥庵”,什么年代始 68建?我只看到碑文上记载了明万历年重修的字样。另一块碑上有清康熙三十年(1691年),陈廷敬父亲陈昌期出资重建的记载。门锁着,我们是从墙头上跳进去的,正在修建中的门洞上方嵌有“仙掌齐云”石刻匾额,整个建筑为一进四院、九门相照格局。主殿锁着,什么也看不清楚,走到后殿时发现有个小门开着,这样好,免得我们有做贼的感觉。不到 0米处的山腰上有一棵白皮松,真叫个好看。它生长在巨石中间,周围盘根错节,生长了近千年。在这棵树下,我不知道别人的感觉,我顿觉自己矮了许多。历史从一棵树开始,那么大一棵树能教足你一辈子的人生经验。我坐在旁边看,看得久了,心突然就热乎了,不消说,天真得很想作诗了:

 

晚夕浮腾之下

佛法说:空,并不是无

恰似大地墨迹

地上原本一无所有

我们却见气象万千

 

抬头看朝夕相伴的日头,昔日繁华曾经落满这条路径,可如今,仍与之朝夕相伴的,除了晚夕下落寞的剪影,再就是那碑文上记载的荣耀与气势,可惜荣华富贵褪淡得只留下了一棵老树——不言,而寿。

往高处,可以看连绵群山,可以听北风呼号,可以进入一个大世界,让心长时间的孤独。去过山西皇城相府的人,就该知道陈廷敬。清代名臣,入仕五十三年。历任经筵讲官(康熙帝的老师),《康熙字典》的总裁官,工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刑部尚书、吏部尚书。这样的人物出世,祖坟该是占尽樊山风水了。明代樊山村人常伦写七古《咏笔山》其最后两句:“展图阁笔难为语,水远山清太逼人。”果然很有气势,黄昏的晚夕下,温暖和旧越来越大地延伸开去,一条疙疙瘩瘩的路,借着迎来的风,我看到满山遍野的植被像绿浪一样起伏。天色暗下来,天地间一片混沌。往高处走,环境似乎愈发地预示着狼狈的窘境,隐约看到村庄的面貌时,居然寻找不到人的影踪。人在村庄里出没何其重要?由人而衍生的村庄里的热闹、鸡欢狗叫都去往了何处?门户紧闭,风搅成一个别扭的团,从村庄的街道上旋转而过。我站在一处敞开的屋门前,闻不到一点人气,只看到窗台上还放着提梁似的药罐子,一双破烂的解放鞋,气眼上拴着麻绳,那是一双劳动人民下地穿过的鞋。我们穿过“相国牌楼”,一柱光从云缝中挤下来,端端地搁在牌楼上,我走在“我们”的最后,那座牌楼的出现让我在时光中再一次停顿了很久。

牌楼是死去的人在世的一个诱惑。普通人是换不来死后立牌楼的。普通女人冷不丁被守住贞洁的有立牌坊的人,可那个“女人”活着时已经接近于鬼魂。我们来看陈家祖坟的这个牌楼:建于清康熙三十年代末,为陈昌期去世后,其子陈廷敬为了炫耀陈家的显赫而立。牌楼高约五米,宽七米,为四柱三门式石筑牌坊,雕刻精细,装饰华丽。石柱底座前为四组抱鼓石,上刻有造型生动的石狮子。檐下中间设石栏板三层,左右各二层。中间的上层题有“纶诰天申”四个大字,中间为“封冢宰陈公塋”,下部写“驰赠相国”。左边两层刻“显亲”和“总宪万邦”。右边两层为“戴君”和“晋阶一品”。这些个字不敢去深究,深究便觉得自己的先祖死后委屈,荒草坟堆,说平了地就平了地了。我的先祖一生穷愁潦倒,人活在寒碜卑俗的窑洞,但从没有去争取多余的汉字往自己墓碑上刻。看人家的风光,生是风景名胜,死是风景名胜。由此而感悟,古人和今人是一样的,打破得了旧社会,打不破祖辈出大官的坟茔风水。

那便是陈家的坟茔。我靠着一棵树打量着这片山塬,二十亩地大的一座坟,天地间一个颜色,肃穆。天知人事耶,天不知人事耶?坟墓从隐处进人显处,富贵一下就汹涌过来了。围墙里的坟墓,让我猝不及防,进入我眼睑的是那两只兽,天地的颜色,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,从骨架上看,那是两匹纯种的贵族。我明白,没有石头就没有石头匠人,没有匠人就没有这两匹贵族面文 对世人的那种傲慢。陈氏家族在明清两代,科甲鼎盛,人才辈出。从明孝宗到清乾隆间的二百六十年中,共出现了四十一位贡生,十九位举人,并有九人中进士,六人入翰林,享有“德积一门九进士,恩荣三世六翰林”之美誉。在此期间,三十八人走上仕途,奔赴半个中国为官。在康熙年间,居官者多达十六人,出现了父翰林,子翰林,父子翰林;兄翰林,弟翰林,兄弟翰林盛况。我不想羡慕,也不想嫉妒。阴阳家们惯常用风水理论殚精竭虑地揣摩着主人的心思,选择坟茔,不知是不是只有中国开创了血脉和地脉相融的气脉关系?泥土通往粮食的道路上,我亲爱的先祖忙碌往返,只能是父农民,子农民,父子农民。这是一个难以言说的寓言:不知道和坟茔的风水到底有没有关系?

盗墓者其实是一把解读历史的钥匙。我看到一个一个塌陷下去的盗坑。富贵难守,上天总会让它遭逢对手。土堆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宝贝?我想起我的少年时期,村庄外塌落了一个洞,没有人敢下去,都知道是坟。我父亲勇敢地跳了下去,年少不知怕事,我说,我也要下去。坟墓里的父亲说,下来!上边一个人抓着我的两只小手,父亲在下面接住抱下去。我看到一堆糟烂的棺材板,人骨头七零八落,我想哭,父亲显得很愉快的样子,冲我吹着口哨。父亲说,死人是一把骨头,活人是一张皮。我还是想哭。因为我想哭,我便从坟墓里出来了。我只记得地上散乱着一些绿锈铜钱,我出来后看到父亲扔出一些锈得看不出是什么样子的耳环和帽饰来,最后扔出来的是一个骷髅,地面上的人尖叫着四下逃开。那是人民公社时期,地是大队的地,刚收割完小麦,一个后生一脚把那个骷髅踢进了坟墓,我父亲一拳头冲着他打了过去,灵魂附着于亡者的尸体之上“事死如事生”,只有妥善安顿,才能保证活着的平安。父亲拉着平车把那个墓填实,双膝跪下,我看到扬起的灰土下,我的父亲有北方人的

情义在起伏。我担心以后我走过会不会害怕。我的担心是多余的,第二年,我看到长出的小麦把墓地丰富成了麦田,麦浪翻滚,麦芒朦胧,生长创造了奇迹,我再也寻找不到那座坟茔的影迹。

死人是一把骨头。我看到陈家祖坟上的这些巨大的守护神,这完全是一些有着深刻意图的信仰设计,首先,要守护他祖先的亡灵永垂不朽,其次,守护他的后人代代入朝为官过锦衣玉食的日子。不过坟墓的修筑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,它的豪华是修给世人看的,人在物质世界中遇到难题,有所不解有所困惑时,就修庙迁坟。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文化的缔造者、耕耘者和传播者。陈家的祖茔从它的造势上看原来一定是很热闹的,樊山村不知道有没有他们守墓人的后代?我在那些雕像前留影,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,一时忘了脚下的坟墓,便觉得这里完全是难得的世外桃源。一只鸟从头顶上盘旋而过,我看到最后的晚霞泅出云层,旷野之间那一抹浅黄和微红,转眼间天空就暗了,西边,山若巨龙蜿蜒而去。

“好风水!”谁喊了一声?

人在路上走,只能让过去越来越过去,而路走下去走下去,人要能掉头走,是不是最后也只会得到物不是物而人亦非人的结果?

我想起几日前去沁水的嘉峰镇,听一位老者给我讲嘉峰的历史。1966年嘉峰公社的“农村红卫兵”决定用青石烧石灰。因周围的山上能开采的石头不多(大多是沙石),他们决定用古坟上的石人、石马、石碑和老街上的青石来炼。这地方曾经出大官,出大官的地方富人多,攀比的风气重,老镇以及构成嘉峰镇经脉的老街里,勾连交错的官道上的青石耀目的光华在雨后鲜亮而暗沉。这些让红卫兵们激动。

嘉峰公社蜿蜒在沁河岸边,因昔日的繁荣,它沉淀着古代政治、经济及丰富的商贸文化,在不断地传递历史的信息,延续着社会发展的脉络中,有了钱的人们就开始了买官。买了官干什么?回出生地修屋(谁也不想当不穿衣服的猴子),何况这地方的进士第就有不下十个。地面上的地面下的屋,上好的青石遍地都是。而 966年的热情有领袖的指领,人们对这些青石似乎就也找到了更好的玩法。老人说,从理论上讲石灰是用青石烧的,人和人不一样,石和石能一样么?此青石非彼青石。砸碎的墓碑、石人、石马、望柱有多少?没有人统计过,乡村的猪圈、厕所、地垄到处都能见到大小不一的坟石,破坏的另一个词应该叫“兴奋”,“他们”生下了比他们先祖更勇敢的子孙。

我觉得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关爱的时代,或者说那种关爱像一双老祖母的眼睛业已昏花(看到热闹就是好)。那个时代的人好像丝毫没有克制自己欲望的感觉,他们看到了世界已替他们准备好的那种“近”,那不是道路的近(脚所能映在路面上的近还叫近吗),近在明天,明天沉浸在激情之中,与狂热推动想象的光亮接近,接近,近了,最终剩下的却是永远的“远”。

我在樊山顶上和同行的朋友们谈起这段历史,朋友说:“那是喧嚣的‘无产阶级大革命’时代,因为生命最本质的冲动,使他们把一切看得犹如原始文明的巫术一般神圣,他们是在‘大革命’中寻找神话的光晕,他们的寻找对于社会来说也许是灾难,但对于个体来说就是快感。”

那么盗墓也是么?

黄昏的樊山村我居然看到了人烟。问他们才知道因为山下挖煤,山上房屋开裂,人不能住了,地还在。我们来时他们都下地了,收割回来的庄稼铺满了樊山村的街道,说街道也就只是一条东西老街,农作物五彩斑斓,看上去温暖又深远。静坐在街道两边休息的村民一定要领我们看他们开裂的老屋。斑驳的墙竖立,积灰的老窗合拢,我看到那裂纹,人一生难道真应验了一个词语:背井离乡?我无法帮助又深深落寞。我在纷乱的人群中越走越远,却总是感觉自己很没有本事。如果这个世界有鬼魂,我想做一个鬼魂。我出没在这个世上,帮助一些卑微的善人离开灾难,让他们辛勤而诚实的劳动得到正当的回报,我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,能叫他们一辈子不背井离乡。可我什么也不是,我看得见的一切与欲望有关。

我回头告别,看到天边上的晚霞抽走了它最后一缕光芒,我往前走,长叹一声,只能等坟墓把人的自传写完,才好结束活着。活着的一切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原载《散文选刊》2013年第9